“陆地舰队”整装待发

xinwen.mobi · 发表于 7 天前

这一大清早的，村口老槐树底下就炸开了锅。黄泥地让三轮车、小货车、还有叫不上名的铁家伙给塞得满满当当，一眼望不到头。车队最前头，李老黑那辆“东风”擦得锃亮，车门上“运输专业户”的红漆字在日头底下晃人眼。他蹲在车轱辘边上，吧嗒着旱烟，眯缝眼瞅着这阵仗。

“老黑叔，这回阵势整挺大啊！”后生小子二嘎子从自家那辆改装三轮上蹦下来，扯着嗓子嚷。

李老黑没接话，只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，火星子溅进黄土里。他站起身来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目光扫过后头——那是王大有的冷藏车，车身上还贴着去年跑山东拉的苹果广告；是赵寡妇家新置办的小厢货，车头系了根褪色的红布条，图个平安；是村西头几个后生合伙弄来的大挂车，车斗用帆布蒙得严严实实，不知装的啥宝贝。拖拉机“突突”地喘着粗气，摩托三轮“哒哒”地跟着掺和，各种声响混成一片，热烘烘的，搅得清晨的空气都跟着颤悠。

这哪是平时零敲碎打跑单帮的车队？老少爷们儿、婶子媳妇，平日里各干各的营生，今儿个全被老支书招呼到一块儿了。老支书站在个磨盘上，拿着个破喇叭，嗓子有点哑，可话茬子硬气：“……咱们这穷山沟，就指着这几条路通外头！各家各户那点子家当、地里那点收成，都得靠它们运出去！这回任务紧，东西杂，单打独斗不成！咱们拧成一股绳，他娘的……就是支‘陆地舰队’！”

“舰队”这词儿，听着新鲜，带劲！二嘎子乐得直蹦高。李老黑嘴角也抽了抽，像是笑了。他扭头冲自己副驾上的媳妇吼了句：“检查检查绳子，捆紧实咯！”婆娘应了一声，麻利地又紧了紧固定货箱的麻绳。

太阳爬高了点，光打在一排排车玻璃上，反射出一片碎金子似的亮。老支书手臂一挥，像砍柴似的利落：“出发！”

头车“东风”猛地一声吼，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，缓缓动了。紧接着，第二辆、第三辆……引擎声层层叠叠地响起来，轰鸣着，越来越密，越来越响，最后汇成一股沉甸甸、颤巍巍的声浪，贴着地面滚过去。车龙开始蠕动，慢，但有一股子笨拙的、不容置疑的力气。

车队爬上了出村的黄土坡。从坡顶往下看，好家伙！红的车头、绿的车厢、蓝的帆布、银亮的罐子，在尘土里连成一条花花绿绿、叮咣作响的长龙。这“舰队”没有海水，就在这起起伏伏的丘陵地间破浪前行。车轱辘卷起的黄尘，在车队后半空拖着条长长的尾巴，像是战舰划开波涛留下的航迹。

李老黑握着方向盘，眼神盯着前面坑洼的省道。他知道，这“舰队”里每辆车都装着生计，装着指望。这一路下去，有平坦大道，也少不了沟沟坎坎。可既然一块儿动了，就得一块儿到地儿。

尘土飞扬里，这条属于庄稼人的“陆地舰队”，正轰隆隆地，开向山外面的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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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陆地舰队”整装待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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