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操,这事儿真得从头唠。
老子上个月还在加沙那鬼地方蹲着,耳朵边儿全是火箭弹嗖嗖的动静。墙皮子被震得哗哗掉,手里攥的矿泉水都在晃荡,隔壁楼前天刚挨了一发,钢筋水泥块砸得满街都是。我猫在断墙后头扒拉盒饭,米粒里能嚼出火药渣子味儿。
接到国内电话时候,正猫腰躲流弹呢。信号断断续续,那边扯着嗓子喊:“评上十佳了!月底颁奖!必须到场!”我当时就乐了,乐得水泥灰呛进气管,咳得跟孙子似的。领奖?我他妈裤腿上还沾着战区红土,急救包里的止血绷带都用了三卷。
撤出来那天才叫魔幻。早上还在检查点跟大兵比划手势换通行证,傍晚就坐在五星酒店卫生间,对着镜子刮胡子。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那瞬间,我愣是打了个哆嗦——在战地俩月,洗澡都是拿湿毛巾擦吧擦吧完事儿。现在这水流烫得皮肤发红,瓷砖亮得能照见人影,安静得耳朵嗡嗡响。
颁奖现场那才叫绝。灯光打得跟白天似的,金灿灿的奖杯搁在绒布上。坐我旁边的是个搞科技创新的兄弟,白衬衫熨得能割手,跟我说他实验室净度比手术室还高。我低头瞅自己手——指甲缝里还嵌着点洗不干净的沙土印子。主持人念到我名字,大屏幕放出我在战地拍的片子:炸塌的学校,哭花脸的小孩,缩在防空洞里点蜡烛的老太太。台下掌声雷动,我踩着红毯往上走,皮鞋软得让人发飘。
握完手下台,礼宾小姑娘递香槟。高脚杯碰一起叮当响,泡沫顺着杯壁往下滑。有人来合影,闪光灯亮起的瞬间,我眼前还是加沙夜里的照明弹,白得瘆人,把废墟照得跟石膏模型似的。庆功宴上摆着冰镇龙虾,我捏着叉子愣神——上次见海鲜是在难民营罐头,标签印着联合国标志。
半夜回酒店,西装甩沙发上。手机弹出提醒:驻扎加沙的同行刚更新动态,说今晚交火又升级了。我拉开窗帘,城市夜景一片太平,霓虹灯连成河。玻璃窗上映出个人影,穿着挺括衬衫,头发梳得倍儿整齐。
操。我抹了把脸,摸到眼角有点湿。也不知道是香槟溅着了,还是别的啥。奖杯在桌上反着光,底座刻的年份数字亮晃晃的。远处有救护车鸣笛过去,声音长长的,在楼群之间荡来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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