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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家门口那条河,以前可不这样。
早些年,河边堆着乱七八糟的垃圾,水是浑的,味儿也不好闻。夏天想找个地方乘凉,都得捏着鼻子走过去。那时候大伙儿说,这河啊,怕是没救了。
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,事情慢慢变了样。
先是来了些人,穿着橘红色的马甲,清垃圾、挖淤泥,一车一车地把脏东西运走。接着河边围起了栏杆,种上了树,还铺了石板路。再后来,河里的水眼见着一天天清起来,居然能看见鱼影子了。
现在可好,河边成了最热闹的地方。
天刚蒙蒙亮,石板路上就响起脚步声。跑步的、打拳的、舞剑的,还有遛狗遛鸟的,都来了。那棵老槐树下,永远有人下棋,棋盘搁在石墩上,周围挤着三五个看客,谁也不说话,就盯着那楚河汉界。
白天,钓鱼的人端着竿子,在树荫下一坐就是半天。也不见得真为了钓多少鱼,就是图个清静。河对岸新开了几家茶馆,竹椅子往门外一摆,茶香混着水汽飘过来,叫人心里踏实。
太阳落山的时候,河边最好看。晚霞铺在水面上,一片金一片红的。这时候人也最多,散步的夫妻牵着手慢慢走,小孩儿在前面跑,笑声一串一串的。路灯亮起来,黄澄澄的光照在石板路上,影子拉得老长。
最让人想不到的是,河边那些老房子,现在都成了宝。
以前嫌吵嫌潮没人要的临河小屋,如今收拾收拾,开起了小店。有卖手工艺品的,有做地方小吃的,还有教人画画的。店主多是附近的街坊,闲着也是闲着,倒腾点喜欢的事儿做做。客人来了,买不买东西都笑脸相迎,聊几句家常,倒像是老朋友串门。
河上有座石桥,桥头有个卖糖画的老爷子。他的手艺是祖传的,勺子里舀起糖稀,手腕轻轻一转,蝴蝶、金龙、孙悟空,要什么有什么。孩子们围着他,眼睛瞪得圆圆的,糖画递到手里,舍不得吃,举着跑,阳光透过糖画,地上映出琥珀色的光斑。
住河边的李奶奶常说:“现在日子舒坦。早上推开窗,先听见鸟叫,接着是水声。白天想动弹了,就沿河走两圈;不想动弹,坐在门口看人来人往,一天也就过去了。”她家窗台上总摆着几盆花,开得热闹,她说浇花都用河水,“这水养人,也养花”。
是啊,一条河活过来了,整个地方都跟着活了。水清了,岸绿了,人心也跟着敞亮了。没有什么大道理,就是让水干干净净地流,让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。河边那些笑脸,那些闲话家常,那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清晨和黄昏,大概就是最好的日子了。
这大概就是水边的“幸福密码”吧——把河还给百姓,把日子过成该有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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