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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不知疲倦的“驱魔人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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xinwen.mobi 发表于 7 天前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走阴师老陈
老陈是镇上的“走阴师”。当然,这不是啥正经头衔,就是街坊们喊出来的。谁家娃半夜哭得邪乎,谁家老人总说床边站黑影,谁家盖房挖出些不干净的骨头坛子——这时候,就会有人搓着手,陪着小心,去敲老陈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。

他干这行,看着不像高人。瘦,干巴巴的,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眼神浑浊,像蒙了层永远擦不掉的灰。手里常提个看不出颜色的布袋,里头家伙什简单:半截雷击木,一叠黄表纸,一小罐自家调的朱砂,还有把老旧的、油光发亮的桃木短剑。不收钱,规矩是主家得管一顿饭,备一瓶老白干。事成了,他抿一口酒,嚼几粒花生米,拍拍手就走,从不多话。

没人知道他真名,从哪来,为啥干这个。只听说他年轻时候不这样,也念过书,有过奔头。后来遭了事儿,家散了,魂好像也丢了一半。再出现,就成了专跟“脏东西”打交道的人。镇上小孩怕他,大人对他也是敬而远之,背地里嘀咕:“沾那玩意多了,自己身上也阴气重。”

但这并不妨碍大家找他。因为他确实“灵”。

东头李婶的孙子,高烧三天,医院查不出毛病,小脸蜡黄,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房梁角落,嘴里嘀嘀咕咕说胡话。李婶哭天抹泪求到门上。老陈去了,没烧符,没舞剑,就坐在孩子床边,握着那截雷击木,低声哼着一支不成调的曲儿,像哄睡,又像跟谁商量。哼了半晌,屋里莫名起了一阵小风,凉飕飕的。老陈额角渗出点汗,对着墙角空处,哑着嗓子说了句:“走吧,孩子受不住。”然后,那风就停了。当晚,孩子退了烧,沉沉睡去。

西街张屠户,新买的宅子,夜里总听见后院井边有女人哭。张屠户杀气重,起初不信邪,拎着杀猪刀去吼了几夜,结果自己先病倒了,浑身无力,梦里总被湿漉漉的长发缠脖子。老陈被请去,在井边蹲了一下午,抽掉半包最劣质的烟。最后,他找来张屠户,让他对着井口磕了三个头,承诺每年清明、中元,给烧点纸钱,念叨几句“都不容易”。说也怪,那哭声再没响起。张屠户病好了,再见老陈,远远就绕道走。

老陈就住在镇尾河边的老屋里,孤零零一户。屋里总是很暗,有一股陈年的香火和霉味混合的气息。他不爱点灯,常一个人坐在门槛上,看着浑浊的河水发呆,一坐就是半天。那瓶办事得来的老白干,常常自己就喝完了。喝多了,眼神更空,对着空气,嘴唇微微翕动,像在跟看不见的东西交谈,又像在独自咀嚼无尽的往事。

有人说,他这是在“养着”那些东西,跟它们达成了某种协议,用自己身上的“人气”或者别的什么,换得驱赶其他邪祟的本事。也有人说,他是在找什么东西,或者等什么人,一个也许永远回不来的人,一个早就散了魂的人。

镇上中学新来的年轻老师,不信这套,当着学生面说是封建迷信,愚昧可笑。这话传到老陈耳朵里,他也只是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继续低头摩挲他那把油亮的桃木剑。

直到有一年,镇上真的出了件邪门事。不是哪一家,是整个镇子好几个月没见一滴雨,田里的庄稼眼看要旱死。更怪的是,大夏天的,镇中心那口百年老井,水位一天天往下掉,井水变得刺骨冰凉,打上来放一会儿,水面能凝出一层诡异的油花。有胆大的夜里路过,说听见井底传来闷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撞井壁。

镇长急了,请了风水先生,做了法事,都没用。最后,所有人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,又落在了河边的老屋。

老陈这次,沉默了很久。要的东西也怪:三斤生锈的铁钉,七张纯黑的黑狗皮,全镇每家每户灶膛里的一把灰,还有……九个属龙的壮年男人,午夜时分,赤着上身,围着那口老井。

那天晚上,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,一丝光都没有。井边点起的火把,光都是幽蓝色的,跳得人心慌。九个汉子按照老陈的吩咐,手拉手站成圈,脸色发白。老陈自己,换上了一身漆黑的、类似道袍又不像道袍的旧衣服,头发披散开。他没再用雷击木和桃木剑,而是将那些灶灰、磨碎的铁锈,混合着黑狗血,在井口周围画下巨大的、复杂的图案,那图案看着就让人头晕。

然后,他走到井边,探头往里看了看。深不见底的黑暗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也在回望。他转过身,对着那九个汉子,也是对着全镇躲在远处窗后偷看的人们,用嘶哑的、仿佛不是他自己的声音,缓慢而清晰地说:

“今儿个,我不是送它走。” 他顿了顿,浑浊的眼睛里,头一次闪过一种近乎锐利的光,“是跟它商量,借个道。它要的,我给。”

说完,他纵身一跃,竟直接跳进了那口深井!

井边死寂。片刻后,井底传来一声非人非兽的、沉闷到极点的咆哮,震得地面微微发颤。紧接着是剧烈的扑腾、撞击声,像有庞然大物在狭窄的井底挣扎。那九个汉子吓得腿软,几乎要跑,但想起老陈的交代,死死撑住,互相紧扣着手。幽蓝的火把光疯狂摇曳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刻钟,也许是一个世纪。井里的声音渐渐小了,停了。

然后,毫无征兆地,天际传来滚滚雷声。豆大的雨点,噼里啪啦砸了下来,越来越密,顷刻间成了瓢泼大雨。干裂的土地贪婪地吮吸着雨水。

井边,再无声息。

人们战战兢兢地围上去,只见井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亮,水位甚至涨高了不少。井下,空无一人。只有老陈那件黑色的旧衣服,湿漉漉地,飘在水面上。

雨下了整整一夜。旱情解了。

老陈再也没有出现。那间河边的老屋,很快彻底破败,爬满了藤蔓。镇上的人,慢慢地,不再怎么提起他。只是偶尔,在风雨交加的深夜,或者谁家孩子又莫名哭闹的时候,一些老人会咂咂嘴,望着窗外的黑暗,轻声嘀咕一句:

“当年那个走阴的……” 话没说完,便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,消散在风里。

好像他从来就是个没有名字、没有来历的影子,专门活在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边缘地带,用旁人无法理解的方式,和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打交道,最后,连自己也走进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,成了传说的一部分。

镇上从此再没有“走阴师”。那口老井的水,一直很甜。只是打水的人,有时会下意识地,朝幽深的井底多看那么一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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