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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塔克拉玛干的故事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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xinwen.mobi 发表于 7 天前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塔克拉玛干的太阳,像个烧透了的炭盆子,直愣愣扣在人脑袋上。沙子烫脚,隔着靴子都觉着烧得慌。远处那些沙丘子,一道一道的,跟着了火似的,晃得人眼晕。

老葛就在这片沙海子里走了三十年。

他腰里拴着个褪了色的绿布包,手里攥着把小铲子,走走停停,停停走走。看见个碎陶片,蹲下来,拿手抹抹,眯着眼瞅半天。瞅见个风蚀了的土墩子,也要凑过去,拿铲子轻轻刮两下,像给老伙计挠痒痒。这儿的人都知道他,叫他“捡破烂的老葛头”。他也不恼,嘿嘿一笑,露出被旱烟熏黄的牙:“破是破,可都是老辈人留下的舌头根子,会说话哩。”

这天,他在一座大沙梁子背阴处,瞧见点儿不一样的。不是陶片,是半截子朽木头,黑乎乎的,跟炭似的嵌在沙里。他跪下来,用手刨,沙砾子硌得指甲盖生疼。刨了尺把深,那木头显了形——是个歪脖子树桩,底下还连着根。在这干得冒烟的地方,能瞅见木头,本就是稀罕事。更稀罕的是,树桩底下,压着块石板,石板上有些划痕。

老葛的心,咚咚地撞起鼓来。他拿袖子使劲蹭掉石板上的沙,那些划痕清楚了,横横竖竖,弯弯绕绕。不是字,倒像…像个娃娃画的画:一个圆圈,代表太阳?底下几条波浪线,是水?旁边还有些歪歪扭扭的记号,像人,又像牲口。

“这是个…念想。”老葛一屁股坐在沙地上,摸出烟袋锅,手却有点抖,半天没点上。他好像能看见,不知多少年以前,也许这儿还不是沙海,也有那么一丁点儿绿色。有个人,也许放羊,也许走路走乏了,就靠着这棵还活着的歪脖子树歇脚。太阳晒着,风吹着,那人闲着也是闲着,就捡块石头,在树下的石板上,划拉下自己眼跟前那点光景:有日头,心里盼着水,身边跟着牲口……划拉完了,那人拍拍屁股走了,树慢慢枯了,死了,风沙一年一年埋过来。可这点念想,这石板,却被树根子牢牢压在底下,竟就这么存了下来,存到今儿个,叫老葛给刨着了。

他守着那石板,从日头正毒坐到日头偏西。四周静得吓人,只有风溜过沙脊的嘶嘶声。可老葛耳朵里却不静,他好像听见了画这画儿那人的脚步声,听见了羊叫,听见了那时可能有的水声,甚至听见了那棵歪脖子树,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。这死寂的沙海,一下子,好像被这石板上的几条道道给捅活了。

后来,他把这石板弄了回去。研究所的人来了,戴着白手套,捧着放大镜,啧啧称奇,说这可能是远古游牧民的岩画遗迹,有研究价值。老葛蹲在研究所墙根底下抽烟,听着里头文绉绉的话,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。他想,人呐,不管活在啥年月,心里头那点热气,总想找个法子冒出来。划拉几道,刻两笔,不为给谁看,就为告诉后来的风、后来的沙、后来可能路过的人:这儿,有过活气。

再后来,那石板被命名为“枯树下的记忆”,收进了博物馆的玻璃柜子,底下垫着丝绒,打着柔和的灯光。来看的人,隔着玻璃瞅两眼,读读旁边的说明牌,点点头,走了。

老葛呢?他还是往塔克拉玛干深处走。腰里拴着褪色的绿布包,手里攥着小铲子。他不再只是“捡破烂”了。他知道,自己脚下踩着的,不光是沙子。那厚厚的、滚烫的沙被子底下,压着一层又一层的念想,压着无数个想要冒出热气的活人。

风吹过来,卷起一股沙,迷了眼。老葛揉揉眼,望着前头望不到边的、起起伏伏的沙丘。那些沙丘,这会儿看,不像着了火,倒像是一波一波凝固了的浪。下面,怕是淹着更多的“念想”吧。

他紧了紧腰间的布包,迎着风沙,又往前走了。脚印留在身后,很快就被风抹平。但这片沙海记记得每一个想留下点热气的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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