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间艺术记录美好生活

xinwen.mobi · 发表于 2026-1-31 23:32:01

小时候，家里墙上挂着一幅剪纸。红纸剪的，图案是条大鲤鱼，胖墩墩的，尾巴翘得老高。那是奶奶的手艺。

逢年过节，奶奶就搬个小马扎坐在院里。一把剪刀，几张红纸，手指头转来转去，纸屑像雪花似的往下掉。不多会儿，窗花就贴满了玻璃——牡丹开得热闹，喜鹊站在梅枝上，还有抱着鲤鱼的胖娃娃，脸蛋圆鼓鼓的。

我们这帮孩子围着看。奶奶不说“教”，只说：“来，试试。”小手握不住大剪刀，她就握着我们的手，带着劲儿。剪坏了，她笑：“不打紧，重来就是。”纸便宜，耐心却金贵。

村里会这些的老把式越来越少了。前年回去，看见李大爷还在做风筝。七十多岁的人，蹲在地上一扎就是半天。竹子削得薄薄的，宣纸糊得平平整整，最后画上燕子、蝴蝶。他孙子在城里工作，每次回来都拍视频，说这叫“非遗”。李大爷不懂啥叫非遗，只说：“春天风好，就该放风筝。”

上个月在县城集市，碰见卖面人的。摊子前围了一圈小孩，眼睛瞪得溜圆。手艺人捏什么像什么——孙悟空扛着金箍棒，猪八戒憨憨地笑。有个小姑娘指着说：“我要艾莎公主！”手艺人愣了愣，笑呵呵地点头。十分钟后，穿蓝裙子的公主就站在了竹签上，冰晶魔法闪闪发光。

那天黄昏，巷口传来梆子声。是唱皮影的来了。白布后面，小人儿打仗、谈情、骑马走天涯。演到穆桂英挂帅，枪花舞得让人眼花。散场后，我转到后台，老师傅正在收拾驴皮影人。“现在看的人少啦，”他说，“但有一个看的，咱就演。”

忽然想起奶奶那句话：“好东西不能断。”她说的不是多深奥的道理，就是觉这些花花绿绿、热热闹闹的东西，该传下去。

回家路上，看见广场上有阿姨跳秧歌。绸子甩得满天红，鼓点敲得震天响。年轻的举着手机拍，小孩跟着瞎扭，笑声一串一串的。

老手艺活着呢。活在公园里抖的空竹声中，活在老太太纳的鞋底上，活在小姑娘头发绳上的中国结里。它们不说话，只是热热闹闹地、结结实实地，把日子过成了该有的样子。

剪纸还挂在老屋墙上。偶尔回去看看，那条红鲤鱼还是那么精神，仿佛随时会摆摆尾巴，游进我们的生活里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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