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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肃天水这地界儿,春天来得可带劲儿了!三月一过,那股子冷飕飕的北风就软和下来,太阳光也不跟人客气了,明晃晃地照在黄土坡上。这时候,最有看头的还得数那漫山遍野的桃花。
想看花?别往人多处扎堆。出了城,顺着田埂子往山根底下溜达,那才叫找着地方。河湾子边上,老屋后头,冷不丁就能撞见一片粉扑扑的云彩。走近了瞧,枝桠黑黢黢的,硬硬朗朗地戳着,上头攒满了一嘟噜一嘟噜的花骨朵。有的正开得热闹,五片花瓣儿薄得透光,风一来就颤巍巍的;有的还抿着小嘴儿,尖儿上透着一抹羞答答的红。蜜蜂比人还勤快,老早就嗡嗡嗡地忙活开了,一头扎进花芯子里,腿上都沾满了黄灿灿的粉。
蹲下来瞅,地上也好看。好些花瓣被夜里的雨打下来,湿漉漉地贴在刚冒头的草芽子上,像个绣花的毯子。空气里那股子味儿,甜丝丝里掺着点青草气,吸一口,从鼻子眼儿一直舒坦到心窝窝里。远处山坡上,层层叠叠的,高的是开了花的树,低的是才返青的麦苗,中间还夹着几垄金黄金黄的油菜花——春天这家伙,泼颜色可真大方!
看花的人呢,也各有各的看头。有扛着长镜头的老汉,眯着一只眼找角度;有穿得鲜亮亮的大姨,扯着纱巾在树底下咯咯笑;最多的是拖家带口的,娃娃们在田埂上疯跑,爹妈在后头紧着喊“慢些慢些”。还有个戴草帽的老农,不怎么看花,倒背着手在自己的果园里转悠,摸摸这棵树,敲敲那根枝,眼神儿跟看自家孩子似的。
太阳慢慢往西边斜,光变得金黄金黄的,给整片桃花林子镀了层边儿。该往回走了,鞋底子沾了一圈儿泥,衣裳上说不定还挂着片花瓣儿。回头再看看那山坡——嗬,桃花还是那么热闹地开着,不管有没有人看,它们只管把春天闹腾得红红火火的。
这一趟没白来,春天算是实实在在地找着了。不在别处,就在这湿乎乎的泥土里,在闹哄哄的蜂子翅膀上,在老农眼角深深的褶子里,更在每一朵开得没心没肺的桃花里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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