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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藏高原东缘,有座城,一年四季都像活在画里头。春天来得晚,但一来就不得了。山上雪水化了,叮叮咚咚往城里跑。河边的老柳树爆出嫩芽,黄澄澄的,远看像笼了层烟。桃花冷不丁就从巷子深处探出来,白墙黑瓦衬着,格外精神。茶馆老板把桌椅搬到院坝里,铜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过路人都忍不住吸吸鼻子——是茉莉花茶的香。
夏天是逃出来的。别处热得喘不过气,这儿傍晚还得加件外套。广场上热闹得很,藏袍、冲锋衣、绣花裙混在一块儿跳舞。手抓羊肉的香味从夜市飘出来,炭火噼啪响,孜然撒得豪爽。抬头看,星星亮得吓人,密密麻麻铺了一天,像谁打翻了珍珠匣子。
秋风一起,整座城就醉了。山峦层层叠叠地变色,墨绿、金黄、赭红搅在一起,阳光一照,晃得人眼花。转经的老人走得更慢了,黄叶在脚边打旋儿。甜茶馆里熬着红枣茶,窗户蒙上白蒙蒙的水汽。有人抱着刚出锅的青稞饼推门进来,冷风趁机钻一脖子,满屋人都缩着肩膀笑。
冬天最是安逸。雪下得绵软,寺院的金顶戴了白绒帽,经幡在风里扑啦啦地响。煨桑的香气清冷冷的,混着酥油灯的味道。客栈火塘烧得正旺,天南地北的旅人围着喝姜茶,讲着那些半真半假的故事。窗外偶尔传来雪压断枯枝的脆响,屋里忽然就静了,只听见柴火噼啪。
这城啊,不管什么时候来,都有它自己的脾气。待得久了,才明白什么叫“日子”——就是河谷里不急不缓的水,山尖上时聚时散的云,茶馆里续了又续的甜茶,还有转经道上年复一年的脚印。来了,就不太想走了;走了,梦里还老是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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