恬淡素朴之美——诗集《心上乡土》读感

xinwen.mobi · 发表于 2026-1-24 06:46:10

收到诗集那天，外头正落雨。拆了包裹，牛皮纸里躺着一本素净小册子，浅灰的封皮，只印着四个疏朗的字——心上乡土。翻开来，没有前言，没有后记，就那么干干净净地，一行行诗像田埂上的野草，自个儿长在那儿。

这诗写的，尽是些老掉牙的东西。村口的石板桥，桥墩缝里钻出的青苔；午后晒场上，谷子被木锨扬起来，金粉似的在太阳底下飞；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火星子，映着祖母脸上深深的沟壑。连炊烟都写得仔细——“是天空在收拢地上的线头，要把游子缝回来似的。”

忽然就想起小时候，夏天在竹床上乘凉。蒲扇一下一下地摇，影子在墙上晃。那时候不懂得什么乡土，只知道竹床凉津津的，贴着手臂舒服。现在想想，那竹床的凉意，大概就是最早记住的、关于故乡的体温。

诗里不提乡愁，字里行间却处处是回不去的怅然。写老井，“井沿的绳痕深了又深，打水的人却越走越浅”；写蝉声，“整个夏天的聒噪，原来是为了把黄昏拉得更长些”。读着读着，像是看见一个人站在田埂上，背影被夕阳拉得老长，就那么静静地站着，不说话。风过来，稻穗低下去，又直起来。

最让人心里一动的，是写清明上坟。不写鞭炮，不写纸钱，只写：“草又长高了，得用手拨开，才能看见祖父的名字。”就那么一句，轻飘飘的，却比什么都沉。原来人走了，名字还在泥土里等着，等着一年一次，被活着的手轻轻拨开，重新晒晒太阳。

合上书时，雨已经停了。窗玻璃上留着水痕，一道道歪歪斜斜，像是谁匆忙间写的字，还没来得及认，就化开了。忽然明白，所谓“心上乡土”，大概就是这样——不是轰轰烈烈的思念，而是日常里那些不经意的瞬间：吃饭时筷子顿一下，走路时脚步慢一拍，夜里无端醒来，听见远远的，好像有狗吠，又好像只是风声。

诗集很薄，一个下午就能翻完。可那些句子，却像早春的草芽，看着不起眼，不知不觉就在心里长成一片。原来最深的念想，都是这样安安静静的，不吵不嚷，只是在那儿，像故乡老屋门后的那把锄头，铁的部分已经锈了，木柄却被岁月磨得发亮，握上去，还留着手心的温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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