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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河这地界儿,一入冬就成了天然的汽车试验场。零下三十度的天儿,喘口气儿都能冻成白烟儿,可江边上反倒热闹起来了——引擎的轰鸣隔着冰面老远就能听着,跟打雷似的。
江面上早冻瓷实了,光溜溜的冰面像块巨大的玻璃。各家的车排着队上冰面试能耐,轮胎压过积雪嘎吱嘎吱响,车屁股后头扬起老高的雪雾。红的、白的、黑的车影子在冰天雪地里窜来窜去,像给白茫茫的江面撒了把彩色玻璃珠。
那些搞测试的工程师,裹得跟熊似的,手里攥着平板电脑,眼睛盯着车上冰的每一个摆头拐弯。车一停下来,呼啦就围上去,掀开机盖子瞧里头,哈出的热气在眉毛上结了霜。说话都扯着嗓门儿,要不就让风给刮散了:“刚才那弯儿抓地力还行!”“低温启动再测一遍!”
最带劲儿的是看车子在冰面上画圈儿。有的车故意打滑甩尾,在江面上画出老大的圆弧,雪渣子飞溅起来,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。围观的就有人叫好,举着手机追着拍。小孩子在大人腿边钻来钻去,小脸冻得通红,眼睛却瞪得溜圆。
傍晚时候,江对岸的俄罗斯村庄亮起星星点点的灯。这边试车的还没收工,车灯把冰面照得一片通明。发动机的声音在寂静的江面上传得特别远,隔着冰层,好像能听见底下水流的声音——那是黑龙江还在悄悄动着呢,上头是热火朝天的人间热闹,底下是默默流淌的江水。
冷是真冷,手掏出来一会儿就僵了。可心里头热乎——看着这些钢铁家伙在极寒地里撒欢,听着引擎声在冰天雪地里唱戏,就觉得这冰封的世界,到底还是让人给搅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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