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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我在公园溜达，看见一群人跑步。嗬，那场面热闹的，不知道的还以为赶集呢。
有个大哥，呼哧呼哧喘得跟拉风箱似的，汗珠子甩八瓣儿，脖子上还挂条毛巾。路过我身边的时候，那股汗味儿混着风，差点没给我推一跟头。我心里琢磨：这是跟谁较劲呢？跑完不还得回家吃饭么。
再往前看，几个小年轻，身上背心裤衩都是荧光色的，在太阳底下晃眼睛。有个姑娘，马尾辫甩得跟鞭子似的，每跑一步就在空气里抽一下。他们跑过去的时候，带起一阵风，树叶子都跟着打旋儿。
最逗的是个老大爷，看着得六十多了，跑得倒不快，可架势特别足。两只胳膊摆得跟打太极拳似的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：“一二一，一二一……”从他身边经过的人都忍不住笑。
我在长椅上坐下，看着这些人一圈一圈地转。太阳慢慢爬高了，影子越缩越短。汗水把他们的衣服贴在后背上，有的深一块浅一块的，像地图。
其实我挺纳闷的——这么跑，图啥呢？既追不上公交车，也赶不上地铁，跑完该上班还得上班，该做饭还得做饭。但看着看着，好像又明白点儿什么。
那个喘粗气的大哥，跑到第五圈的时候突然笑了，虽然脸还是红的，可那笑是真舒坦。那几个小年轻，跑着跑着开始互相喊话，声音飘在风里，碎成一片一片的。老大爷跑过喷泉旁边时，特意放慢脚步，让水雾溅在脸上，眯起眼睛很享受的样子。
我忽然想起来，小时候也这么跑过。不是为锻炼，就是高兴。放学路上，书包在背上咣当咣当响，两只脚使劲蹬地，觉得自己能飞起来。风在耳朵边上呼呼的，路边的树啊房子啊都往后退。跑出一身汗，回家挨顿骂，心里还是痛快的。
可能这些人找的也就是这个——那一阵风。生活里太多东西跑不赢： deadline、房价、孩子的补习班、父母的体检报告。但在公园这一圈，步子是自己定的，终点是自己画的。呼哧带喘的时候，反而什么也不用想了。
太阳更晒了，我起身准备回去。最后看一眼跑道，那些人还在跑着，一个接一个，像钟表上的针，不急不慢地转着自己的圈。地上影子短短地贴在脚底下，跟着他们一起往前挪。
回去的路上，我也试着跑了两步。别说，风迎面扑来的那一刻，还真有点明白了。虽然马上又改成了走路——毕竟早饭吃挺饱的，跑急了怕岔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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