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斌《命运的分岔口》：在风雪山口，听见每一个

xinwen.mobi · 发表于 2026-1-23 09:09:57

雪片子跟刀子似的，刮在脸上生疼。胡斌缩在军大衣领子里，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挪。山口的风鬼哭狼嚎的，卷起地上的雪沫子直往人脖子里灌。

前头是分岔路，两条道都让雪埋得差不多了。老话说，这山口邪性，能听见“运”说话——不是算命先生嘴里玄乎的命，是每个赶路人自己个儿心里那点念想，被风刮出来了，在山谷里打转。

胡斌站住了，摸出怀里的铁皮酒壶，灌了一口。辣劲儿顺着嗓子眼往下窜，身上才有点热乎气。他得选条路——左边那条看着平缓些，可听说去年雪崩埋过牲口；右边陡，但老猎户说开春能抄近道翻过去。

正琢磨呢，风里头忽然飘来声音。

先是个女人的，细得很，像棉线：“……娃的学费还差三百……裁缝铺的王姐说能先支点儿……”

接着是个老汉的，沙沙的，像磨刀石：“……三亩苞谷，两亩洋芋……开春得买化肥……”

声音越来越多，挤挤挨挨的：

“这回的货要是能按时送到……”

“娘的眼睛不能再拖了……”

“彩礼还差两万……”

“考上大学就能走出这山窝窝……”

胡斌愣在那儿。他认得这些声音——山脚下小饭馆的老板娘，总给他多盛一勺汤；村口修自行车的老李头，每回都帮他紧螺丝；还有那个总蹲在路边等长途车的小伙子，书包磨得发白。

这些声音原本都该捂在各家的热炕头上，现在却让山口的风全抖搂出来了。它们不是神仙给的启示，就是普通人过日子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，被风雪逼出了形儿。

胡斌又灌了一口酒。他想起自己为啥非得赶这趟路——媳妇在县医院躺着，手术费像座山。运输队这趟活儿给的价钱高，说是要把一批年货运过山，让那边几个村子过年能见着油腥。

左边的路平，保险。可要是雪崩了呢？货没了，钱拿不着，媳妇的病咋办？

右边的路险，但快。快一天，媳妇就能早一天上手术台。

风还在刮，那些声音起起伏伏，最后都混在一起，成了呼呼的风声。可胡斌觉得自个儿听明白了——哪有什么命运的神仙在指路，就是一个个像他一样的人，被生活逼到岔路口，咬着牙选一条道，然后担着选错了的怕，抱着选对了的盼，硬着头皮往前走。

他把酒壶揣回怀里，紧了紧绑货的绳子。

往右走了。

脚印子很快就被新雪盖住。风还在刮，把后面赶路人的念想，又一句一句地，从雪底下刮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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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斌《命运的分岔口》：在风雪山口，听见每一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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