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帅：站在场上就是对自己最大的奖赏

xinwen.mobi · 发表于 2026-1-22 22:57:29

去年夏天，有个朋友在北京工体的网球场边跟我闲聊。他指着场上一挥拍的中年男人说：“瞧，那就是张帅，网球老将了。”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衫，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，可眼神亮得吓人。

朋友压低声音：“听说他最近状态不太好，排名下滑得厉害。”

正说着，张帅接了个发球，整个人差点扑倒在地，球拍脱手飞出老远。场边几个年轻人没忍住，噗嗤笑出声。张帅爬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捡回球拍，一声不吭继续打。

我忽然想起第一次知道张帅，还是十年前。那时他刚在国际比赛拿了个不大不小的奖，报纸上登了他的照片——满脸的胶原蛋白，笑得见牙不见眼。报道里写，这小子是“中国网球未来的希望”。

十年过去了，希望好像还没完全变成现实。他成了队里的“老人”，总有人私下嘀咕：“该退役了吧？”“占着位置干嘛呢？”

那天训练结束，我过去打招呼。他正收拾球包，拉链有点卡住了，使劲拽了好几下。

“今天打得不错。”我说。

他抬起头，眼睛还是那么亮：“还行，就是膝盖不太听使唤。”说完自己先笑了，“岁数到了。”

“还打算打多久？”

他没直接回答，把最后一个网球塞进包里，拉好拉链。“每天早上站到场上的时候，就觉得特别踏实。”他说这话时，场地的洒水器正好打开，细密的水雾在夕阳下闪着光，“有些人为了金牌打球，有些人为了排名打球。我呢——就是为这个。”

他指了指脚下墨绿色的球场。

上周去看了场张帅的比赛。对手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将，腿脚快得像装了弹簧。张帅跑动明显吃力，每一个回球都咬紧牙关。第二盘的时候，他摔了一跤，裁判问要不要叫医疗暂停。

他摆摆手，撑着膝盖站起来，喘了几口粗气，又回到位置上。

观众席有人喊：“张帅加油！”声音零零散散的，很快被风吹散了。

最后当然输了。赛后采访，记者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扎心：“对今天的失利怎么看？”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？”“考虑过退役吗？”

张帅擦了把汗，对着镜头笑了：“站上场的那一刻，就已经赢了。”

这话听着像套话，可从他嘴里说出来，特别实在。就像农民看着自家麦田，渔夫看着船舱里的鱼——不在乎收成多少，光是看着这片地、这片海，心里就满当当了。

回去的路上，朋友还在分析比赛：“那个反手失误太可惜了......要是年轻几岁......”

我没接话。想起张帅弯腰捡球时的侧脸，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那颗黄色的小球。忽然明白了他说“站在场上就是奖赏”的意思——不是赢了才叫胜利，是三十多岁了还能做自己最爱的事，膝盖疼得要命还能跑起来接下一个球，这才是真正的奖赏。

就像老木匠摸到木头就知道纹理，老厨师掂掂锅就知道火候，张帅站在那片墨绿色的场地上，就知道自己该往哪儿站、该怎么挥拍。这种熟稔和自在，是多少奖杯都换不来的。

走出体育馆，天已经黑透了。回头看看，训练场的灯还亮着，有人影在移动——不知道是不是张帅，还在练发球。一下，又一下，球撞在墙上的声音闷闷的，像心跳。

也许明天比赛他还会输，也许永远拿不到大满贯。可那又怎样呢？每天早上，他还会系紧鞋带，走进那片熟悉的场地。阳光照在脸上，球拍握在手里——这就够了。

真的，这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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