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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个月不是偷闲跑了趟贵州嘛,专挑那些地图上都得放大好几圈才找得着的小村子钻。这一趟下来,觉着可比逛那些网红景点得劲多了,是真闻着泥土味儿了。
先说进村的路。那叫一个绕,盘山公路转得人头晕,但往窗外一瞅,心就静了。远处梯田一层层的,绿得发亮,像是谁拿梳子给大山仔细篦过似的。近处偶尔闪过几栋木楼,黑瓦顶,有些年头了,稳稳坐在半山腰上,看着就踏实。
到地儿正赶上晌午,村子里静悄悄的。石板路被太阳晒得泛白,缝里冒出星星点点的青苔。一只大黄狗趴在屋檐下半眯着眼,尾巴懒洋洋扫着地。有户人家门敞着,探头瞅瞅,堂屋墙上贴着褪色的年画,桌上搁着半壶茶,还冒着点儿热气,人呢?估摸着是下地干活去了。这日子过不慌不忙的,时间在这儿都淌得慢了。
在村里瞎转悠,碰见个老汉坐在自家木楼前抽烟斗。聊了两句,老汉话不多,指着不远处一座带宝顶的鼓楼,说那是寨子里的“心脏”,逢年过节、商量大事都在那儿。楼是杉木造的,不用一钉一铆,层层叠叠往上收,瞅着又精巧又气派。老汉说,这楼啊,遮风挡雨几百年了,人在里头,心就齐。
晚上可有意思了。不知谁家办事,寨子里热闹起来。空地上燃起篝火,男女老少围成圈。也没啥精致乐器,就是芦笙、铜鼓,吹吹打打的调子却直往人心里钻。几个穿着靛蓝土布衣裳的姑娘小伙子跳起舞来,动作说不上多齐整,可那股子高兴劲儿,热烘烘地扑到人脸上。有个大姐笑着拉人进圈子,手脚笨拙地跟着比划两下,大伙儿也不笑,反而鼓掌声更响了。火光映着一张张笑脸,明晃晃的。那一刻就觉啥烦心事都让这火给烧没了。
这一趟,没见识啥了不起的名胜,就是看了几座老楼,走了几段石阶,跟陌生人笑了笑,听了半宿不着调的山歌。可怪了,回来好些天,心里头还是那股子混合着柴火气、泥土味和米酒香的踏实劲儿。这些藏在山褶皱里的小村庄,像老树根似的,默默抓着土地,有自己的活法儿。这味儿,比啥风景都记得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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