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冬天西湖边儿,冷风嗖嗖的。太阳软趴趴地挂着,水面上浮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。我沿着白堤瞎溜达,鼻子突然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——说不清是甜还是清,反正就是往骨头缝里钻。
拐进孤山小道儿,脚底下踩着去年的松针,嘎吱嘎吱响。那股香越来越浓了,浓得化不开,可四处张望,又瞧不见花在哪儿。树枝都光秃秃的,灰褐色的,跟石头差不多颜色。
正纳闷呢,猛一抬头——斜刺里探出那么几枝,黄澄澄的,像是谁把蜜糖冻成了薄片儿,颤巍巍地粘在枝子上。走得近了才看清,花瓣儿半透明,跟蜡做的一样,一朵朵都朝着地面,羞答答的。
奇怪得很,这么冷的天儿,虫子鸟儿都没影儿了,它倒开得精神。凑近了闻,那香气又变了——冷冽冽的,带着点儿药味儿,往脑门儿里冲。不像春天那些花,香得扑鼻子,腻歪人。
远处有老头儿在唱戏,声音拉得老长,断断续续飘过来。湖面上游船慢吞吞地挪,马达声闷闷的。可站在这几棵蜡梅底下,这些动静都远了,只剩下这股香,实实在在地裹着人。
风来了,枝子晃了晃,落下几片花瓣儿。捡起来瞧瞧,还是硬挺挺的,沾着灰也不显脏。再抬头看时,太阳已经歪到山后头去了,天边泛起青白色。那几树黄颜色却更亮了,像是自个儿会发光似的。
转身要走,香气追着人跑。走出老远了,一回头,花影儿模糊了,香气还丝丝缕缕地跟着。忽然想明白了——它哪儿是要人夸它好看呢?不过是到了该开的时候,就开给自己看罢了。这么想着,倒比看见满园子姹紫嫣红还让人舒坦。
|
|